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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章鋒芒
我正在和尚思維一同測試新網站的系統性能，手機響起，是博博吉歡快的聲音：“惜惜，我和爸媽還有你幹兒子，明天到漢城來看你！”
“真的嗎？”我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，連日來的陰霾被這消息驅散大半，“這是我這幾天聽到最高興的事了！明天我去接你們。”
“還有，紮依有沒有聯系你？她爸媽明天也來漢城。”
“是嗎？她沒跟我說。是紮依要結婚了嗎？”
“不是，是專程來看你的。”
“啊？看我？”我有些意外。
“真的，他們把機票都給我看了，比我們晚一個小時落地。”
掛了電話，一股微妙的違和感爬上心頭。紮依的父母專程來看我？這不像尋常的關懷，倒像某種鄭重其事的“外交訪問”。
我立刻打給紮依，電話那頭的忙音，讓這份疑慮沈甸甸地墜了下來。
第二天下午，我將兩家人安然接到住處。稍作安頓後，一同用了晚餐。
飯後回到公司會議室，氣氛變得有些凝重。
紮依的父母臉上寫滿愧疚，一再賠禮：“惜惜，對不起你……我們教女無方啊……”
紮依坐在一旁，只是一個勁地掉眼淚，什麽也說不出來。
我心中不忍，溫聲勸道：“叔叔阿姨，您們遠道而來，千萬別再自責了。我也有錯，當初大家也是好心，為了幫我。把大家聚在一起，後來卻疏於管理。我們都是第一次創業，只有我稍微懂行些，就盲目開始了。問題在我，請各位長輩多多包涵，我會盡力彌補。”
阿吉的爸媽開口，語氣慈愛而堅定：“惜寶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你在她們當中年紀最小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。我們都相信你，支持你！”
“謝謝阿爸阿媽的信任！謝謝叔叔阿姨的關心！”我心頭一暖，鼻尖發酸。
第二天，我爸媽、阿錯的爸媽和紮西哥也都來到了漢城。幾家人難得聚在一起，唯一的遺憾是卓瑪不在。
鐘峰這幾天寢食難安。
網站會員註冊越來越少，沒有優質產品，粉絲量天天下滑，網站難以維持。他逼著紮依說：“你去請李惜恩吃飯。”
紮依憤怒地看著他：“我還有臉請她吃飯？你以為你是誰？”
“我請她吃飯是跟她商量，把我們的網站轉給她，又不是要對她做什麽。你這麽緊張幹嘛？怕我對她做見不得人的事嗎？”
紮依心裏堵得喘不過氣，手指著他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說不出一個字。
“好了，別生氣了。你得想辦法，一定要請到李惜恩吃飯，不管你用什麽方法。”
幾天後，紮依找到我，語氣有些猶豫：“惜惜，鐘峰……想請你吃頓飯，當面向你賠禮道歉。你能賞光嗎？”
我微微蹙眉：“紮依，你這話從何說起？鐘老師做網站是他的自由，跟我道什麽歉？”
“惜惜，”紮依的聲音帶上了哭腔，“你還在恨我，是嗎？”
我拉住她的手，誠懇地看著她：“紮依，我從未恨過你。當初你們也是為了支持我，後來又有其他事忙，忽略了你們。要說對不起，是我對不起大家。其實沒有絕對的對錯，只是立場和觀念不同。事情已經過去，就讓它過去吧。你替我謝謝鐘老師，他的好意，我心領了。”
然而第二天，紮依的父母執意要請我吃飯，我推辭不過，只好答應。
中午，尚思維打電話說：“惜惜，今晚有幾個朋友請吃飯，我想帶你一起去行嗎？”
“我去不了，已經答應紮依爸媽今晚的請客。”
“他們訂在哪家酒店，告訴我一下，我讓朋友跟你們訂一家酒店好了。”
晚上來到酒店包間，裏面擺了兩桌。
我們這邊一桌是幾位長輩和阿錯、阿吉。另一桌則是鐘峰，還有幾位陌生的男女校友。
我與阿錯、阿吉過去和鐘峰打招呼。還未走近，幾句刻意壓低了卻剛好能讓人聽見的議論，像陰濕的苔蘚，滑進耳中：
“年紀輕輕，譜擺得挺大……”
“鐘老師的面子都不給，真當自己是什麽人物了？”
阿錯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，眼神裏滿是擔憂與氣憤。
鐘峰慢悠悠地站起身，手裏晃著酒杯，臉上堆著一種混合了虛偽熱情與隱約挑釁的笑，語調拖得又長又緩：“李總——恩，現在該叫李總了吧？想請您吃頓飯，可真比見明星還難預約啊。”
我維持著基本的禮貌，微笑道：“鐘老師您言重了，學生惶恐。哪有老師請學生吃飯的道理，您這不是為難我嗎？以後有機會，理應我請老師才是。”
紮依硬拉著我坐在他們那桌。我剛坐下，那幾人便不停勸酒。
“對不起各位，我酒精過敏，就不掃大家的興了。”我起身欲走，“我還是坐另一桌吧。”
博博吉走過來對鐘峰說：“鐘老師，惜恩真的酒精過敏，我替她喝吧。”
立刻有人陰陽怪氣地說：“怎麽，瞧不起人啊？也太不把鐘老師放在眼裏了。”
我對阿吉搖搖頭，轉而看向鐘峰，語氣平靜卻帶著洞穿一切的力量：
“鐘老師，您今天組這個局，真正想教的，恐怕不是酒桌禮儀吧？如果您是想探討商業，我隨時歡迎。但如果只是這樣……”
我緩緩站起身，目光掃過那幾張陌生而刻薄的臉，最終穩穩落在鐘峰臉上。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切割開包間裏嘈雜的背景音：
“鐘老師，如果這就是您想‘教’的，那課程可以結束了。我的時間計價單位，是按秒計算的。”
紮依慌忙站起來：“鐘峰，惜惜真的過敏，別為難她了，我替她喝！”
鐘峰瞪了她一眼，旁邊幾人又唧唧歪歪：“眼睛長頭頂上了，根本沒把我們這桌人放在眼裏。”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，包間的門被從容推開。
尚思維一身剪裁極佳的深色西裝，仿佛自帶靜場光環，步履沈穩地走了進來。室內的喧囂像被無形的手瞬間調低了音量。
他的目光越過眾人，精準而溫存地落在我身上，語氣溫和得像在詢問，但字裏行間那份“我來接管局面”的篤定，已不容任何人質疑：
“惜惜，我好像趕上了一出……不太精彩的戲？”
我忙起身：“你怎麽來了？”
我將他引到另一桌，介紹了阿吉的父母、紮西、紮依父母和阿錯的爸爸。他禮貌地向所有長輩問好：“各位長輩今晚隨意，這頓我請。”
隨後他看向我：“惜惜，這桌不介紹一下？”
“這位是紮依的男朋友鐘老師，還有幾位校友。”
他與那幾人微微頷首，隨即對我說：“我在旁邊宴客，幾位朋友想見見你，跟我過去打個招呼？”
我向長輩們致歉後，對鐘峰點了點頭：“鐘老師，失陪。”
尚思維自然地攬住我的腰，一同走出包間。
“是阿錯告訴你的？”
“聽她的意思，有人想為難你。”他眉頭微蹙，“他們說你什麽了？”
“今晚若不是紮依爸媽請客，我不會來。總要給長輩們留面子，只能應付一下。”我搖搖頭，“他們說什麽，影響不了我。只是那種充滿算計與壓迫的氛圍，讓人心生‘濁氣’。”
他帶我走進一間更為雅致的餐廳包間。裏面十來人正在把酒言歡，見我們進來，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。
有人打趣道：“尚少這是從禁欲系畢業了？頭回見你身邊有姑娘！”
尚思維朗聲一笑，環住我的肩膀：“這不是找到破戒的法寶了？隆重介紹一下，這位是我尚思維的正牌女朋友，年底將成為尚夫人的——李惜恩！”
他轉向我：“這幾位是我好友，還有幾位商業夥伴，關系都很鐵。”
立刻有人接話：“我想起來了！招商大會上見過！尚少，她不是你家的財務總監嗎？”
“現在不是了，她自己創業。以後還請各位多多關照。”
“我一直琢磨什麽樣的女人能入你的眼，今天算是見識了。這等好事怎麽讓你碰上了？”
“阿維你這是十年不鳴，一鳴驚人啊！”
我走上前，面帶得體的微笑，目光從容掃過在場每一位：
“各位老板晚上好。今晚能結識各位，是我的榮幸。各位都是商業精英，今後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，請各位不吝賜教。未來或許有合作機會，為表誠意，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。我酒精過敏，還請海涵。”
幾人微笑舉杯，算是回應。
“可不是！”另一人接過話頭，模仿著我方才舉杯的姿態，“‘各位老板，我以茶代酒……’那氣勢，那眼神，哪是敬酒，分明是女王巡禮，咱們還得趕緊說‘平身’！老尚，你以後在家，是不是得喊‘領導好’？”
眾人一陣善意的哄笑。
“思維，我那邊還有長輩，不能久留。”我轉向眾人，落落大方地說，“各位老板，失禮了。我在隔壁宴請家人，需回去作陪。日後有機會再專程宴請各位，務必賞光。”
尚思維道：“我陪你過去。”
剛回到原包間門外，就聽見裏面吵吵嚷嚷。推門一看，阿錯和紮西正與那幾人爭執，阿吉和阿錯的父母已經離開，只有紮依父母還在，面露難色。
一人嚷嚷著：“牛皮哄哄的有什麽了不起！”
紮依在一旁默默垂淚。
“阿錯，怎麽回事？紮依，你怎麽了？”我立刻問道。
阿錯怒氣沖沖：“我實在聽不下去了，他們說得太難聽了！”
“那你為什麽不走？還留在這裏爭什麽？”我轉向紮依父母，“叔叔阿姨，我們先回去吧。”
“阿錯，我們走。紮依，你慢慢吃。”
我們剛轉身，那幾人又嚷起來：“真他媽憋氣！吃個飯這麽不痛快，碰上這麽個傲慢無禮的！”
阿錯還想反駁，我拉住她：“阿錯，別浪費精力，走吧。”
一人竟沖過來，嘴裏不幹不凈。
尚思維立刻上前一步，將我護在身後，聲音冷峻如冰：“請你放尊重些。我們不理你，不代表怕你，只是不想臟了自己。”
紮依哭著上前：“惜惜，對不起……”
“紮依，你到底怎麽了？現在就跟我們一起走！”我看著她。
紮依只是流著淚搖頭，下意識地瞟了鐘峰一眼。我感覺到，她似乎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束縛著，身不由己。
“惜惜，走吧。”尚思維護著我，“紮依的事，以後再說。”
鐘峰終於撕下偽裝，冷笑道：“李惜恩，你有什麽了不起？這麽目中無人！不就是傍上個有錢老板嗎？裝什麽清高！”
我停下腳步，緩緩轉過身，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平靜而冰冷地剖視著他。
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，卻每個字都浸著冰碴：
“鐘老師，酒若喝多了，容易讓人誤以為世界都是自己的舞臺。醒醒吧，您的觀眾，恐怕只有自己。”
不想再多費唇舌，我徑直走出了餐廳。
尚思維讓助理小肖送我和其他人離開後，回到了朋友的包間。
“阿維，我們剛才還在議論，這小姑娘氣場真夠強的。”
“就是，我們這幾個在座，哪個女人不是賠著小心？她倒好，從容淡定，我們反倒像在聽老師訓話，認認真真等她說完，還接不上茬。”
“你是真要娶她？聽潘遠說，她搞財務是一把好手。真要結了婚，你的每分錢都在她眼皮底下，受得了嗎？”
尚思維笑著抿了口酒：“我巴不得她來管。我的，遲早都是她的。”
“那萬一你以後有個紅顏知己，在她這面照妖鏡下，藏得住嗎？”
“真要有那麽一天，”尚思維晃著酒杯，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自豪與認命的弧度，“那我只能祝那位‘知己’自求多福，並且建議她先去考個CPA，或許還能在我媳婦手下……多撐幾個回合？”
眾人哄堂大笑。
“你這是請了位財務、稅務加律師，天天監督自己啊。算盤打得比情話還響，想想都頭皮發麻。”
做實業的張總說：“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。這姑娘要是讓你先遇上，讓你天天跪著給她洗腳你都樂意。”
做投行的許總說：“我花了三年三百多萬學財務，還沒完全整明白。娶這麽個媳婦，一年光顧問費就省上千萬，她閑時給企業講講課，又能賺幾百萬，還能把公司管得明明白白。哎，好事全讓你碰上了。”
“好了，”尚思維笑著打斷，“別打我媳婦的主意了。”
“阿維，看你這麽稀罕，怕是還沒徹底拿下？”
“一個星期前，她剛正式答應做我女朋友。”
“同居了沒？”
“哎……”尚思維嘆了口氣，嘴角卻帶著寵溺地笑，“她守著咱們中國傳統女性的美德，不領證，不同居。”
“現在還有這麽守舊的姑娘？商業思維超前得像未來穿越來的，生活觀念卻傳統得像古籍裏走出的。這種極致的反差……”一人搖頭晃腦地感嘆，“阿維，你這不是找了個女朋友，你是找到了一塊稀世璞玉，需要用心盤啊。我不信，是你還沒本事拿下吧？”
“照這意思，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？”
又是一陣爆笑。
“她為什麽不在你家當財務總監，要自己跑出來開公司？”
尚思維的笑容裏帶著欣賞與驕傲：“這就是她與常人最大的不同。她要的是屬於自己的天地，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庸。”
“難道你來漢城，就是為了她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尚思維答得理所當然，“追她，可不容易。”
“英雄難過美人關。我看這姑娘不光是美人，還是位女將軍。阿維，你好福氣啊！你說她當初怎麽就沒來我公司面試呢？”
幾個人哈哈大笑。
包間裏充滿了快活而又帶著一絲欽佩與羨慕的氣氛。
在這些見慣風浪的商業精英心中，一個共識已然達成：尚思維找到的不僅僅是一位愛侶，更是一位足以與他並肩俯瞰商海的“女將軍”。
而這位女將軍的鋒芒，今夜，他們已親眼見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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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二章鋒芒
我正在和尚思維一同測試新網站的系統性能，手機響起，是博博吉歡快的聲音：“惜惜，我和爸媽還有你幹兒子，明天到漢城來看你！”
“真的嗎？”我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，連日來的陰霾被這消息驅散大半，“這是我這幾天聽到最高興的事了！明天我去接你們。”
“還有，紮依有沒有聯系你？她爸媽明天也來漢城。”
“是嗎？她沒跟我說。是紮依要結婚了嗎？”
“不是，是專程來看你的。”
“啊？看我？”我有些意外。
“真的，他們把機票都給我看了，比我們晚一個小時落地。”
掛了電話，一股微妙的違和感爬上心頭。紮依的父母專程來看我？這不像尋常的關懷，倒像某種鄭重其事的“外交訪問”。
我立刻打給紮依，電話那頭的忙音，讓這份疑慮沈甸甸地墜了下來。
第二天下午，我將兩家人安然接到住處。稍作安頓後，一同用了晚餐。
飯後回到公司會議室，氣氛變得有些凝重。
紮依的父母臉上寫滿愧疚，一再賠禮：“惜惜，對不起你……我們教女無方啊……”
紮依坐在一旁，只是一個勁地掉眼淚，什麽也說不出來。
我心中不忍，溫聲勸道：“叔叔阿姨，您們遠道而來，千萬別再自責了。我也有錯，當初大家也是好心，為了幫我。把大家聚在一起，後來卻疏於管理。我們都是第一次創業，只有我稍微懂行些，就盲目開始了。問題在我，請各位長輩多多包涵，我會盡力彌補。”
阿吉的爸媽開口，語氣慈愛而堅定：“惜寶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你在她們當中年紀最小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。我們都相信你，支持你！”
“謝謝阿爸阿媽的信任！謝謝叔叔阿姨的關心！”我心頭一暖，鼻尖發酸。
第二天，我爸媽、阿錯的爸媽和紮西哥也都來到了漢城。幾家人難得聚在一起，唯一的遺憾是卓瑪不在。
鐘峰這幾天寢食難安。
網站會員註冊越來越少，沒有優質產品，粉絲量天天下滑，網站難以維持。他逼著紮依說：“你去請李惜恩吃飯。”
紮依憤怒地看著他：“我還有臉請她吃飯？你以為你是誰？”
“我請她吃飯是跟她商量，把我們的網站轉給她，又不是要對她做什麽。你這麽緊張幹嘛？怕我對她做見不得人的事嗎？”
紮依心裏堵得喘不過氣，手指著他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說不出一個字。
“好了，別生氣了。你得想辦法，一定要請到李惜恩吃飯，不管你用什麽方法。”
幾天後，紮依找到我，語氣有些猶豫：“惜惜，鐘峰……想請你吃頓飯，當面向你賠禮道歉。你能賞光嗎？”
我微微蹙眉：“紮依，你這話從何說起？鐘老師做網站是他的自由，跟我道什麽歉？”
“惜惜，”紮依的聲音帶上了哭腔，“你還在恨我，是嗎？”
我拉住她的手，誠懇地看著她：“紮依，我從未恨過你。當初你們也是為了支持我，後來又有其他事忙，忽略了你們。要說對不起，是我對不起大家。其實沒有絕對的對錯，只是立場和觀念不同。事情已經過去，就讓它過去吧。你替我謝謝鐘老師，他的好意，我心領了。”
然而第二天，紮依的父母執意要請我吃飯，我推辭不過，只好答應。
中午，尚思維打電話說：“惜惜，今晚有幾個朋友請吃飯，我想帶你一起去行嗎？”
“我去不了，已經答應紮依爸媽今晚的請客。”
“他們訂在哪家酒店，告訴我一下，我讓朋友跟你們訂一家酒店好了。”
晚上來到酒店包間，裏面擺了兩桌。
我們這邊一桌是幾位長輩和阿錯、阿吉。另一桌則是鐘峰，還有幾位陌生的男女校友。
我與阿錯、阿吉過去和鐘峰打招呼。還未走近，幾句刻意壓低了卻剛好能讓人聽見的議論，像陰濕的苔蘚，滑進耳中：
“年紀輕輕，譜擺得挺大……”
“鐘老師的面子都不給，真當自己是什麽人物了？”
阿錯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，眼神裏滿是擔憂與氣憤。
鐘峰慢悠悠地站起身，手裏晃著酒杯，臉上堆著一種混合了虛偽熱情與隱約挑釁的笑，語調拖得又長又緩：“李總——恩，現在該叫李總了吧？想請您吃頓飯，可真比見明星還難預約啊。”
我維持著基本的禮貌，微笑道：“鐘老師您言重了，學生惶恐。哪有老師請學生吃飯的道理，您這不是為難我嗎？以後有機會，理應我請老師才是。”
紮依硬拉著我坐在他們那桌。我剛坐下，那幾人便不停勸酒。
“對不起各位，我酒精過敏，就不掃大家的興了。”我起身欲走，“我還是坐另一桌吧。”
博博吉走過來對鐘峰說：“鐘老師，惜恩真的酒精過敏，我替她喝吧。”
立刻有人陰陽怪氣地說：“怎麽，瞧不起人啊？也太不把鐘老師放在眼裏了。”
我對阿吉搖搖頭，轉而看向鐘峰，語氣平靜卻帶著洞穿一切的力量：
“鐘老師，您今天組這個局，真正想教的，恐怕不是酒桌禮儀吧？如果您是想探討商業，我隨時歡迎。但如果只是這樣……”
我緩緩站起身，目光掃過那幾張陌生而刻薄的臉，最終穩穩落在鐘峰臉上。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切割開包間裏嘈雜的背景音：
“鐘老師，如果這就是您想‘教’的，那課程可以結束了。我的時間計價單位，是按秒計算的。”
紮依慌忙站起來：“鐘峰，惜惜真的過敏，別為難她了，我替她喝！”
鐘峰瞪了她一眼，旁邊幾人又唧唧歪歪：“眼睛長頭頂上了，根本沒把我們這桌人放在眼裏。”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，包間的門被從容推開。
尚思維一身剪裁極佳的深色西裝，仿佛自帶靜場光環，步履沈穩地走了進來。室內的喧囂像被無形的手瞬間調低了音量。
他的目光越過眾人，精準而溫存地落在我身上，語氣溫和得像在詢問，但字裏行間那份“我來接管局面”的篤定，已不容任何人質疑：
“惜惜，我好像趕上了一出……不太精彩的戲？”
我忙起身：“你怎麽來了？”
我將他引到另一桌，介紹了阿吉的父母、紮西、紮依父母和阿錯的爸爸。他禮貌地向所有長輩問好：“各位長輩今晚隨意，這頓我請。”
隨後他看向我：“惜惜，這桌不介紹一下？”
“這位是紮依的男朋友鐘老師，還有幾位校友。”
他與那幾人微微頷首，隨即對我說：“我在旁邊宴客，幾位朋友想見見你，跟我過去打個招呼？”
我向長輩們致歉後，對鐘峰點了點頭：“鐘老師，失陪。”
尚思維自然地攬住我的腰，一同走出包間。
“是阿錯告訴你的？”
“聽她的意思，有人想為難你。”他眉頭微蹙，“他們說你什麽了？”
“今晚若不是紮依爸媽請客，我不會來。總要給長輩們留面子，只能應付一下。”我搖搖頭，“他們說什麽，影響不了我。只是那種充滿算計與壓迫的氛圍，讓人心生‘濁氣’。”
他帶我走進一間更為雅致的餐廳包間。裏面十來人正在把酒言歡，見我們進來，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。
有人打趣道：“尚少這是從禁欲系畢業了？頭回見你身邊有姑娘！”
尚思維朗聲一笑，環住我的肩膀：“這不是找到破戒的法寶了？隆重介紹一下，這位是我尚思維的正牌女朋友，年底將成為尚夫人的——李惜恩！”
他轉向我：“這幾位是我好友，還有幾位商業夥伴，關系都很鐵。”
立刻有人接話：“我想起來了！招商大會上見過！尚少，她不是你家的財務總監嗎？”
“現在不是了，她自己創業。以後還請各位多多關照。”
“我一直琢磨什麽樣的女人能入你的眼，今天算是見識了。這等好事怎麽讓你碰上了？”
“阿維你這是十年不鳴，一鳴驚人啊！”
我走上前，面帶得體的微笑，目光從容掃過在場每一位：
“各位老板晚上好。今晚能結識各位，是我的榮幸。各位都是商業精英，今後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，請各位不吝賜教。未來或許有合作機會，為表誠意，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。我酒精過敏，還請海涵。”
幾人微笑舉杯，算是回應。
“可不是！”另一人接過話頭，模仿著我方才舉杯的姿態，“‘各位老板，我以茶代酒……’那氣勢，那眼神，哪是敬酒，分明是女王巡禮，咱們還得趕緊說‘平身’！老尚，你以後在家，是不是得喊‘領導好’？”
眾人一陣善意的哄笑。
“思維，我那邊還有長輩，不能久留。”我轉向眾人，落落大方地說，“各位老板，失禮了。我在隔壁宴請家人，需回去作陪。日後有機會再專程宴請各位，務必賞光。”
尚思維道：“我陪你過去。”
剛回到原包間門外，就聽見裏面吵吵嚷嚷。推門一看，阿錯和紮西正與那幾人爭執，阿吉和阿錯的父母已經離開，只有紮依父母還在，面露難色。
一人嚷嚷著：“牛皮哄哄的有什麽了不起！”
紮依在一旁默默垂淚。
“阿錯，怎麽回事？紮依，你怎麽了？”我立刻問道。
阿錯怒氣沖沖：“我實在聽不下去了，他們說得太難聽了！”
“那你為什麽不走？還留在這裏爭什麽？”我轉向紮依父母，“叔叔阿姨，我們先回去吧。”
“阿錯，我們走。紮依，你慢慢吃。”
我們剛轉身，那幾人又嚷起來：“真他媽憋氣！吃個飯這麽不痛快，碰上這麽個傲慢無禮的！”
阿錯還想反駁，我拉住她：“阿錯，別浪費精力，走吧。”
一人竟沖過來，嘴裏不幹不凈。
尚思維立刻上前一步，將我護在身後，聲音冷峻如冰：“請你放尊重些。我們不理你，不代表怕你，只是不想臟了自己。”
紮依哭著上前：“惜惜，對不起……”
“紮依，你到底怎麽了？現在就跟我們一起走！”我看著她。
紮依只是流著淚搖頭，下意識地瞟了鐘峰一眼。我感覺到，她似乎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束縛著，身不由己。
“惜惜，走吧。”尚思維護著我，“紮依的事，以後再說。”
鐘峰終於撕下偽裝，冷笑道：“李惜恩，你有什麽了不起？這麽目中無人！不就是傍上個有錢老板嗎？裝什麽清高！”
我停下腳步，緩緩轉過身，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平靜而冰冷地剖視著他。
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，卻每個字都浸著冰碴：
“鐘老師，酒若喝多了，容易讓人誤以為世界都是自己的舞臺。醒醒吧，您的觀眾，恐怕只有自己。”
不想再多費唇舌，我徑直走出了餐廳。
尚思維讓助理小肖送我和其他人離開後，回到了朋友的包間。
“阿維，我們剛才還在議論，這小姑娘氣場真夠強的。”
“就是，我們這幾個在座，哪個女人不是賠著小心？她倒好，從容淡定，我們反倒像在聽老師訓話，認認真真等她說完，還接不上茬。”
“你是真要娶她？聽潘遠說，她搞財務是一把好手。真要結了婚，你的每分錢都在她眼皮底下，受得了嗎？”
尚思維笑著抿了口酒：“我巴不得她來管。我的，遲早都是她的。”
“那萬一你以後有個紅顏知己，在她這面照妖鏡下，藏得住嗎？”
“真要有那麽一天，”尚思維晃著酒杯，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自豪與認命的弧度，“那我只能祝那位‘知己’自求多福，並且建議她先去考個CPA，或許還能在我媳婦手下……多撐幾個回合？”
眾人哄堂大笑。
“你這是請了位財務、稅務加律師，天天監督自己啊。算盤打得比情話還響，想想都頭皮發麻。”
做實業的張總說：“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。這姑娘要是讓你先遇上，讓你天天跪著給她洗腳你都樂意。”
做投行的許總說：“我花了三年三百多萬學財務，還沒完全整明白。娶這麽個媳婦，一年光顧問費就省上千萬，她閑時給企業講講課，又能賺幾百萬，還能把公司管得明明白白。哎，好事全讓你碰上了。”
“好了，”尚思維笑著打斷，“別打我媳婦的主意了。”
“阿維，看你這麽稀罕，怕是還沒徹底拿下？”
“一個星期前，她剛正式答應做我女朋友。”
“同居了沒？”
“哎……”尚思維嘆了口氣，嘴角卻帶著寵溺地笑，“她守著咱們中國傳統女性的美德，不領證，不同居。”
“現在還有這麽守舊的姑娘？商業思維超前得像未來穿越來的，生活觀念卻傳統得像古籍裏走出的。這種極致的反差……”一人搖頭晃腦地感嘆，“阿維，你這不是找了個女朋友，你是找到了一塊稀世璞玉，需要用心盤啊。我不信，是你還沒本事拿下吧？”
“照這意思，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？”
又是一陣爆笑。
“她為什麽不在你家當財務總監，要自己跑出來開公司？”
尚思維的笑容裏帶著欣賞與驕傲：“這就是她與常人最大的不同。她要的是屬於自己的天地，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庸。”
“難道你來漢城，就是為了她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尚思維答得理所當然，“追她，可不容易。”
“英雄難過美人關。我看這姑娘不光是美人，還是位女將軍。阿維，你好福氣啊！你說她當初怎麽就沒來我公司面試呢？”
幾個人哈哈大笑。
包間裏充滿了快活而又帶著一絲欽佩與羨慕的氣氛。
在這些見慣風浪的商業精英心中，一個共識已然達成：尚思維找到的不僅僅是一位愛侶，更是一位足以與他並肩俯瞰商海的“女將軍”。
而這位女將軍的鋒芒，今夜，他們已親眼見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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